【作者】陈锋，张译戈，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暨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。
【摘要】一个多世纪以来，清代财税史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。这些成果，既包括了20世纪初“新史学”出现以后利用新理论、新方法的研究成果，也包括晚清“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情势下时人的思考和识见。近150年的清代财税史研究，成果众多，特别值得注意的：一是晚清有关人士的论说；二是20世纪80年代以前的开创性研究；三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前所未有的繁盛局面。财税问题，涉及国计民生，某些现实问题的凸显和对现实的关注，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研究热点的形成和重要成果的出现。同时，清代财税史研究也存在若干不足，需要相关学者的进一步努力。
【关键词】财税史研究；清代；回顾；反思
在当今的中国财政史、税收史研究中，清代的财税史研究是最引人注目的断代研究之一。一方面，与前代相比，清代的文献资料最为丰富，而且有档案材料可资利用，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清代财税史研究的细化和深化。另一方面，清代包含了古代和近代两个时期，它既是传统社会的终结，也是近代社会的起始，清代历史本身有着丰富的内涵和变化，除研究中国经济史、财税史的学者特别关注外，也吸引了古代史和近代史学者的注目。
“史料”抑或“研究”：晚清的“财政”“税收”新识 20世纪之前的文献，一般作为“史料”加以利用，很少有学者将相关文献作为“研究”成果。实则不尽然。《文献通考》《续文献通考》《清朝文献通考》《清朝续文献通考》等政书体史书中，有关财政部分（田赋考、户口考、职役考、征榷考、国用考）所作的“按”，或归纳，或辨析，大多具有研究性质。我们在利用这些文献时，需要对“史料”抑或“研究”，加以分辨，不掠前人之美。
晚清处于“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的特殊时期，时局之变和空前的中西交流，不但“财政”新词代替“国用”“度支”“国计”“理财”“财征”等传统词语，而且“税收”“税法”等财税相关新词大量出现。与此相一致，时人进一步认识到税收与财政的重要性，相关研究适时而兴，这在以下三个方面表现突出：一是相关著作的专门研究。二是晚清财政说明书中的相关论说。财政说明书的组织人员、编撰人员大多具有财政专长，所以，晚清各省的财政说明书，在税收、财政的认识上有许多新的见解和论说。同时，编撰财政说明书的主旨之一，也在于厘清财政脉络。三是报刊所载的相关论说。晚清报刊有相当数量的专论探讨财政的变革和西方财政、税收的优长。相关文论，如其文题所示，有明确的意旨。有些论说有相当的理论深度。
民国至改革开放前的开创性研究 民国年间对清代税收与财政的研究，成果众多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至改革开放之前，也有一些论著。在这一时期，最值得注意的具有开创性的著作是陈兆鲲《清代中国的税收制度》、王振先《中国厘金问题》、罗玉东《中国厘金史》、赵丰田《晚清五十年经济思想史》以及杨端六《清代货币金融史稿》、彭雨新《清代关税制度》。从总体上说，新中国成立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，清代财税史在中国大陆学术界遭到冷落。相对中国大陆学者的研究成果而言，20世纪80年代之前，国外学者和中国台湾学者在清代财税史研究方面，取得了较为重要的成果。除日本学者佐伯富的《清代盐政之研究》外，何炳棣的《1368—1953年中国人口研究》，王业键的《中华帝国的田赋》和王树槐的《庚子赔款》，也值得注意。如果说王业键的著作具有浓厚的理论色彩，那么，王树槐的《庚子赔款》则是一部非常扎实、细致的实证著作，对研究晚清的税收变动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
改革开放以来清代财税史研究的特点 改革开放以来，清代财税史研究进入前所未有的发展阶段。近四十年中国财政史研究的繁荣，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概括：第一，新的研究材料的发掘和运用，促进了相关问题的研究；第二，财政通史、断代财政史、专题史以及有关论文集的出版，空前活跃；第三，财政史研究的新方法与新视野屡屡展现。而存在的问题和值得反思者，则有四个方面：一是财政学与历史学对财政史研究的各自为政；二是一般历史研究、经济史研究对财政问题的漠视；三是选题重复和学术研究的不规范；四是不同历史时段研究的不平衡与相关财政问题研究的阙失。这种总结虽然是针对整体的中国财政史研究，但对清代财政史的研究而言，仍可以参考。
有关清代财税史的研究，下述几个方面值得特别注意：
第一，在传统的严谨的史学研究方法回归的前提下，有些论文可以被视为经典的文献，其研究方法和模式，将继续影响后续研究。郭松义《论“摊丁入地”》以及何汉威《清末赋税基准的扩大及其局限》《从清末刚毅、铁良南巡看中央与地方财政的关系》堪为代表。
第二，从具体的研究论题出发，追溯源流，得出事关“财政”体制的宏观结论。老一辈学者对研究论题的“长时段”追溯和宏阔视野下的考索，无疑值得后来者借鉴。
第三，研究论文数量繁多，几乎涉及清代财税的各个方面。有些论文，既有新的研究理路，也有新的开拓。如在杂税杂捐以及新税种研究方面，取得突出进展。
第四，清代财税史的研究向纵深发展，既有断代财税史专著，又有相当多的专史著作出版。专门化的研究著作，包括了很多方面，思想、政策、制度方面的研究。田赋、漕粮、盐税、关税、杂税等收入及军费等支出方面的研究，分门别类。
第五，虽然不是专门的财政史研究，但对清代的财政与税收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
第六，资料汇编进一步受到重视，特别是档案资料的编辑出版空前突出。
概观１５０年来的清代财税史研究，可以发现两个重要特点：
一是从研究进程来看，20世纪前后至20世纪三四十年代和20世纪80年代以后是清代财税史研究较为突出的两个时期。在第一个时期，除了开启财税问题的初始研究外，出现了罗玉东《中国厘金史》、赵丰田《晚清五十年经济思想史》这样堪称经典的研究著作。在第二个时期，除了著作、论文的数量猛增以及研究的深度、广度大为扩展外，出现了《清代财政史》的整体性著作，研究的内容也涵盖了财税史研究的方方面面。
二是某些现实问题的凸显和对现实的关注，导致了研究热点的形成，反映了财税史学者的学术责任感和现实使命感。20世纪30年代前后的关税研究热就是一个典型。近十年来的“财政与国家治理”的研究热点是另一个典型，既包括诸多论文的发表，也包括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的立项。
清代财税史研究虽然取得很多值得称道的成果，但也存在若干不足，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。
第一，档案资料开放以及档案整理与出版滞后。
第二，清代财税史的许多方面还缺乏深入的研究，有些方面还存在着研究的空白。说其缺乏深入的研究，主要是指相当数量的论文和一定数量的专著，选题重复、雷同，没有新意或新意很少。有些论著不注意学术规范，不尊重他人的研究成果，不进行学术史的检讨，甚至不乏拼凑抄袭。说其存在着研究的空白，主要是指某些税收专题的研究甚少或缺失。
第三，财政学与历史学对财税史研究的各自为政。财税史毕竟是历史研究，一旦研究财税史，必须遵循历史学研究的一般规律，尽量还原历史，把财税“史实”缕述清楚，史料是基础，实证是主要的手段，财政学以及经济学理论与方法，只能是一种理论与方法，处于从属的地位。
摘自《南开学报》2026年第２期，原文约26000字。
